隨園詩話·序
詩人美周公而日“籩豆有踐”,惡凡伯而曰“彼疏斯稗”。古之於飲食也若是重乎?他若《易》稱“鼎烹”,《書》稱“鹽梅”,《鄉黨》、《內則》瑣瑣言之。孟子雖賤“飲食之人”,而又言飢渴未能得飲食之正。可見凡事須求一是處,都非易言。《中庸》曰:“人
從書中,選一段
詩人美周公而日“籩豆有踐”,惡凡伯而曰“彼疏斯稗”。古之於飲食也若是重乎?他若《易》稱“鼎烹”,《書》稱“鹽梅”,《鄉黨》、《內則》瑣瑣言之。孟子雖賤“飲食之人”,而又言飢渴未能得飲食之正。可見凡事須求一是處,都非易言。《中庸》曰:“人
學問之道,先知而後行,飲食亦然。作《須知單》。 先天須知 凡物各有先天,如人各有資稟。人性下愚,雖孔、孟教之,元益也;物性不良,雖易牙烹之,亦元味也。指其大略:豬宜皮薄,不可腥臊;雞宜騙嫩,不可老稚;鯽魚以扁身白肚爲佳,烏背者,
爲政者興一利,不如除一弊,能除飲食之弊則思過半矣。作《戒單》。 戒外加油 俗廚制菜,動熬豬油一鍋,臨上萊時,勺取而分澆之,以爲肥膩。甚至燕窩至清之物,亦復受此玷污。而俗人不知,長吞大嚼,以爲得油水入腹。故知前生是餓鬼投來。
古人珍並無海鮮之說,今世俗尚之,不得不吾從衆。作《海鮮單》。 燕窩 燕窩貴物,原不輕用。如用之,每碗必須二兩,先用天泉滾水泡之,將銀針挑去黑絲。用嫩雞湯、好火腿湯、新蘑菇三樣湯滾之,看燕窩變成玉色爲度。此物至清,不可以油膩雜之;
郭璞《江賦》魚族甚繁。今擇其常有者治之。作《江鮮單》。 刀魚二法 刀魚用蜜酒釀、清醬放盤中,如鰣魚法蒸之最佳。不必加水。如嫌刺多,則將極快刀刮取魚片,用鉗抽去其刺。用火腿湯、雞湯、筍湯[火畏]之,鮮妙絕倫。金陵人畏其多刺,竟油炙
豬用最多,可稱“廣大教主”。宜古人有特豚饋食之禮。作《特牲單》。 豬頭二法 洗淨五斤重者,用甜酒三斤;七八斤者,用甜酒五斤。先將豬頭下鍋同酒煮,下蔥三十根、八角三錢,煮二百餘滾;下秋油一大杯、糖一兩,候熟後嘗鹹淡,再將秋油加減;
牛、羊、鹿三牲,非南人家常時有之之物。然製法不可不知。作《雜牲單》。 牛肉 買牛肉法,先下各[食甫]定錢,湊取腿筋夾肉處,不精不肥。然後帶回家中,剔去皮膜,用三分酒、二分水清煨,極爛;再加秋油收湯。此太牢獨法治孤行者也,不可加加
雞功最巨,諸菜賴之。如善人積陰德而人不知。故令領羽族之首,而以他禽附之。作《羽族單》 白片雞 肥雞白片,自是太羹、玄酒之味。尤宜於下鄉村、入旅店,烹飪不及之時,最爲省便。煮時不可多。 太羹:古代祭祀時所用的肉汁 玄酒:指
魚皆去鱗,惟鰣魚不去。我道有鱗而魚形始全。作《水族有鱗單》 邊魚 邊魚活者,加酒、秋油蒸之。玉色爲度。一作呆白天色,則肉老而味變矣。並須蓋好,不可受鍋蓋上之水氣。臨起加香蕈、筍尖。或用酒煎亦佳;用酒不用水,號“假鰣魚”。 鯽
魚無鱗者,其腥加倍,須加意烹飪;以姜、桂勝之。作《水族無鱗單》 湯鰻 鰻魚最忌出骨。因此物性本腥重,不可過於擺佈,失其天真,猶鰣魚之不可去鱗也。清煨者,以河鰻一條,洗去滑涎,斬寸爲段,入磁罐中,用酒水煨爛,下秋油起鍋,加冬醃新芥
菜有葷素,猶衣有表裏也。富貴之人嗜素甚於嗜葷。作《素菜單》。 蔣侍郎豆腐 豆腐兩面去皮,每塊切成十六片,晾乾用豬油熬清煙起才下豆腐,略灑鹽花一撮,翻身後,用好甜酒一茶杯,大蝦米一百二十個;如無大蝦米,用小蝦米三百個;先將蝦米滾泡
小菜佐食,如府史胥徒佐六官司也。醒脾解濁,全在於斯。作《小菜單》。 筍脯 筍脯出處最多,以家園所烘爲第一。取鮮筍加鹽煮熟,上籃烘之。須晝夜環看,稍火不旺則溲矣。用清醬者,色微黑。春筍、冬筍皆可爲之。 天目筍 天目筍多在蘇
梁昭明以點心爲小食,鄭傪嫂勸叔且點心,由來舊矣。作《點心單》。 鰻面 大鰻一條蒸爛,拆肉去骨,和入面中,入雞湯清揉之擀成麪皮,小刀劃成細條,入雞汁、火腿汁、蘑菇汁滾。 溫面 將細麪下湯瀝乾,放碗中,用雞肉、香蕈濃滷,臨喫
粥飯本也,餘菜末也。本立而道生。作《飯粥單》。 飯 王莽雲:“鹽者,百餚之將。”餘則曰:“飯者,百味之本。”《詩》稱:“釋之溲溲,蒸之浮浮。”是古人亦喫蒸飯。然終嫌米汁不在飯中。善煮飯者,雖煮如蒸,依舊顆粒分明,入口軟糯。其訣有
七碗生風,一杯忘世,非飲用六清不可。作《茶酒單》。 茶 欲治好茶,先藏好水。水求中泠、惠泉。人家中何能置驛而辦?然天泉水、雪水,力能藏之。水新則味辣,陳則味甘。嚐盡天下之茶,以武夷山頂所生、衝開白色者爲第一。然入貢尚不能多,況民